第二十一章
‘你喜欢虐杀影片吗？你怎么看待虐杀影片？’
他未成年时的发帖，短短一句标题。
过了一会儿，一个接一个的倒赞伴随着评论越来越多。
非主流平台的论坛无所顾忌，人们可以在这里随意侮辱残疾人或是自闭症，嘲笑死去的人也不会得到封禁。
当然，如果谁真的做了上述行为，其他用户也会对他群起攻之，鄙视这种言论，嘲笑这是一种博人眼球的可怜举动。
毕竟许多时候，正常人还是大多数。
他们抱着某种直面真实的心态，或是期待更宽泛的言论自由，从而使用边缘匿名论坛，并不只是出于心理问题或是对血腥暴力的迷恋。
不过，这里也没有真正无边界的自由。
南美毒贩虐杀敌对帮派成员的录像可以存在，但中东组织对于国际记者的处决则被封禁，甚至导致了可以观看此类视频的网站的创始人被捕。
这是某种意义上的舆论战，组织想借此扩大影响力，制造恐慌的同时对敌对国家施压。
美国对此往往是雷霆般的打击，自由派和保守派在这个问题上是默契的一致对外。
就此，从前他浏览的很多网站不再能进入。但幸运的是，人类对于自由总是向往与执着的，新的网站也层出不穷。
他又问了那个老套的问题。
‘你喜欢虐杀影片吗？你怎么看待虐杀影片？’
短短一句标题，没什么内容，像是毫无营养的水贴。
但或许是虐杀影片这个词惹人注意，毕竟它算是包含了所有人类能想象的不舒服的东西，帖子有了一条又一条回复。
一些还算克制，不赞同的指出虐杀影片就是都市传说，就算有也存疑，所以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一部真正的虐杀影片。
其他的就直接骂他是弱智，发了个愚蠢的帖子。
他对这些评论毫不在意，并不觉得有什么新奇，叁十年前叁十年后，人们对虐杀影片的看法没有变过。
‘虐杀影片就是垃圾。’
弹出一条新评论。
他点击回复，键盘敲击声响起。
‘我同意。’
虐杀影片是垃圾，恐怖电影是坏的。
他看着它们，总觉得空虚。
——
你立刻就想去看看比尔和麦克斯的作案现场。
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勺子缓慢搅动着冰淇淋，你盯着它有些化开的粘稠模样，眨眨眼，转头与比尔对视。
“……我只想和你一起去，就我们两个一起好吗？你知道的，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呆着，该出去转转了，林地听起来就很不错，没什么人会打扰我们。”
你的声音很温和。
“好，哪天？”
比尔的声音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简短的几个词也听不出情绪，却并不显得低沉。冰一样的瞳孔专注盯着你，等待你的答案。
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总的来说，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有些事情提起来后就不是很想再继续等待。
“那就……现在？话说那里不远吧？”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计划，你自己也有些迟疑似的反问。
“好，不远。”他肯定你。
你看着他，忍不住轻轻微笑。不知不觉，被你一直搅拌的那一小块冰淇淋都已经彻底软化成浆了。
当即决定去林地后，美其名曰看看风景找找乐子，实则进行窝点打击计划。
你还是快速准备了一下，换了长袖长裤，拿了瓶驱蚊喷雾和野餐布。又风卷云残地抓了些零食塞包里，包括比尔没吃完的那袋扭扭糖也顺便带走。
真是像模像样的出去野游。
你坐在副驾驶呼出一口气，转而精神抖擞看着比尔，“好啦，我们出发吧！”
其实今天真的很普通，没有艳阳高照和乌云密布，毫无记忆点的普通天气，你们坐在车里，温度正好。
在怀着终于向前一步的雀跃与鼓舞说出了那句话后，比尔没启动车子，还是侧着头静静注视你。
用发呆来形容不太合适，他也在很自然的眨眼，以一个合理的刚刚好的频率。
直到你又轻轻叫了他一声，车子启动，窗边划过风景与云。
唯一的小插曲就是比尔竟然先绕了个弯，去了他家。
你在他才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时，随口问了一句这里是他家呀，他还要拿什么东西吗。比尔面不改色的说取枪。
你脸色猛然大变，急忙叫停他，表示他家里还有枪啊，不是，他不用去拿。不管怎么说，今天就先看看风景吧。
他刚刚盯着你究竟思考出了些什么……
见比尔又重新坐回去，你松了一口气，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下一秒突然想起麦克斯和比尔是邻居。
想到这个名字，或者说，意识到这个名字的主人可能离你并不远，你僵住了。
车子缓缓启动中，你隐秘又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确保没其他人在，但心却还是悬而未定，看向远处紧合的窗帘或百叶窗时，你莫名其妙的下意识深呼吸。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像老鼠怕猫一样在意麦克斯。
因为他就是做了很恐怖的事吧，他有病又不吃药，不然呢？
幸好除了刚刚的那个插曲，一路顺利来到林地，把车停到路边，喷了驱虫喷雾，你们就走着进去了。
树叶葱葱，青白野花。没有阳光也显得生机勃勃，让人看着心情都会变好。
你忍不住快步向前轻踏，并没有拒绝这美丽自然。
比尔跟在你后面，所有东西都在他背着的包里，此时此刻，他安静的像是和这群植物融为一体了。
只有树叶窸窣，鸟儿短鸣和不知道什么小动物在树上弄出的枝条抖动声。
你没着急问比尔具体的目的地在哪里，边走着，微微抬手，小心抚摸小径边矮小蕨类的叶子，轻吸了一口气，满腔清新的泥土与风的味道。
接触大自然真让人开心，人类也是自然生灵。
你这愉悦在发现林地更深处的活动痕迹时停止。
如果刚刚还是某种自然纪录片，现在这场景就要转台到社会公共频道。
比尔带着你来到他们平时“玩耍”的地点，离入口已经很远了，从低矮蕨类到逐渐变多的高大乔木，层层迭迭，他不带着你进来的话，你肯定不敢走这么深。
你看着在几个明显人工切割出来的高树桩脚下，已经小有规模，散落一地的玻璃瓶碎片沉默下去，当然里面还有些破洞或因冲击力炸开露出内里的易拉罐。
这举报给有关部门绝对会给他俩抓起来开罚单做社区劳动吧？
你侧头看着比尔，表情微妙。
“……这里这么多弹壳，你们肯定练了很久了。”
你干巴巴冒出一句，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赞美他们的坚持，还是害怕这坚持背后的东西。
你深呼吸一口气，莫名的有点心跳加速，不知是不是乍看到这些破坏痕迹，触发了脑海里的某种潜意识。你没去细想，强迫自己忽略它们。
“先把东西拿出来吧。”
你安慰自己，歇一会儿再说，对着一地碎玻璃也做不了什么。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你选了个离那边远一点的位置，在一颗有年头的树根下，你们面对面，坐在地毯上，你低头进行食品分类。
这个这个这个，你的。
这个，比尔的。
很好。你呼出一口气，仰头远望，有了个想法。
幸好这张野餐布足够大，整个人躺在上面也不会弄脏自己。你用手托头，透过重重斑驳摇晃的叶子，看着天空，仿佛与云的距离无限近，被一切所接纳。
慢慢的，你呼吸缓缓，心情也恢复了平静。
大自然与此时此刻真实活着的感觉给予了你许多安定。
比尔又在吃扭扭糖了。
“比尔，你也躺下试试看。”
这感觉实在惬意，让你都有点昏昏欲睡，大概所有有知觉的人都体会其中美好，你忍不住也让比尔加入其中。
躺着这种神奇的视角，仿佛自己是土地的一部分，与植物一同呼吸，看云卷云舒，就此清空掉脑子里的所有想法。
你眯着眼睛看天，说完后，好一会儿没听到比尔的动静。你歪头确认他在干什么。
比尔正轻轻侧耳，凝视一个方向，又几息，像是确定了什么，他垂头看向你。
“有人。”
救命。
你瞬间清醒了。
你略慌张起身，顺着比尔刚刚看的方向望去，有些紧张的靠近他。
可又过了一会儿，你一眨不眨盯着。那边风景依旧，也没任何人影。你忍不住看向重新嚼糖的比尔，虽然并不觉得这是他的恶作剧或是玩笑什么的，但是还是想确认一下。
“真的吗？看起来并没有人。”
“是，麦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