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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之倖存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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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暴露
      第三十八章 【暴露】
      沉辞的体温在凌晨两点后开始下降。到了早上六点,已经回到三十七点三。
      医疗区没有立刻解除隔离。最早出现高热的几个人,都是在退烧后才逐渐发现身体异常。北岭对这套流程多少有了些经验,至少不会因为体温恢復正常便直接放人。
      林晚早上送物资过去时,沉辞仍待在隔离区。
      他看起来比昨晚好了许多,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精神也恢復不少,只是眉头始终微微皱着。林晚原本以为他还不舒服,走近观察窗后,才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感觉怎么样?」
      沉辞抬起头。
      「比昨晚好。」
      「还会冷?」
      「不会。」
      「全身痛呢?」
      「轻一点了。」
      林晚看了他几秒。
      「那你皱什么眉?」
      沉辞沉默片刻,抬起右手,慢慢屈伸了一下手指。
      「昨天碰到那个人的感觉还记得。」
      「现在还有?」
      「没有。」
      那股混乱的热意只在接触时出现,手松开后便迅速淡去。沉辞能记住那种感觉,却无法靠回想重新感知,更不知道自己究竟碰到了什么。
      「所以不碰就感觉不到?」林晚问。
      「目前是。」
      她点了下头。
      至少和昨晚一样,能力必须透过直接接触才会產生反应。
      医疗区很快替沉辞安排了几项简单测试。
      参与测试的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人刚搬完物资,心跳与呼吸都比平时快;一人正在低烧,额头却提前冷敷过;另外两人的体温和身体状况都没有明显异常。
      几个人没有一次站到他面前,而是依序进入房间。沉辞戴着新的薄手套,先碰触他们的手腕,再由医疗人员记录反应。
      第一个人的手腕才刚被握住,沉辞便察觉到皮肤底下的脉动比昨晚那名医疗人员更快。
      那种感觉并不等同于以往摸脉搏。
      他不必刻意将指尖压在动脉上,混乱而急促的变化仍会透过接触闯入感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反覆撞击。
      「这个比较快。」
      旁边的人问:「什么比较快?」
      沉辞皱着眉。
      「脉动。」
      实际测量后,对方的心跳确实偏快,但仍在剧烈活动后的正常范围。
      第二个人没有异常。
      沉辞碰了几秒便松开手。
      「感觉不到什么。」
      第三个人的手腕刚落进他掌心,他的指尖便微微收紧。
      和昨晚相似的热意再次出现,只是比之前更淡,藏在皮肤下方,并不集中在接触的位置。
      「这个有点热。」
      「几度?」有人问。
      「不知道。」
      「哪里热?」
      沉辞停了一下。
      「里面。」
      这种回答显然无法作为正式判断。体温计很快给出结果,三十七点七,确实在低烧。
      最后一个人手臂上有一道已经缝合的伤口,外面被衣袖和纱布完全遮住。沉辞先碰了对方没有受伤的手,几秒后便松开。
      「换另一隻。」
      对方伸出受伤的手臂。
      沉辞的指尖搭上手腕后,神情很快变了。
      这次不是热,也不是脉动。某种细碎的不规则感沿着手臂向上延伸,越靠近伤口的位置越明显,像原本完整排列的东西被切断后,正以混乱的方式重新接合。
      他顺着手腕往上移,隔着衣袖停在前臂中段。
      「这里有伤。」
      医疗人员掀开衣袖,底下正是已经包扎好的位置。
      「能知道伤到哪一层吗?」
      「不能。」
      「伤口多大?」
      「不知道。」
      沉辞收回手,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短时间内连续接触不同的人,那些各自不同的感觉仍残留在脑中。他能勉强分辨出热、脉动和组织不连续,却无法准确说明强度,更不能直接得出病症。
      测试不到半小时便停了。
      医疗区没打算在第一天就把一个刚退烧的人折腾得重新躺回去。其他人离开后,沉辞抬手按住眉心,闭了几秒眼。
      林晚站在观察窗外。
      「头痛?」
      「有一点。」
      「每次碰完都会?」
      「连续太多次比较明显。」
      「那些感觉还在?」
      「会留一会儿。」
      不同人的状态混在一起后,他很难立刻将它们分开。闭上眼时,甚至仍能想起刚才那些模糊的热意与脉动。
      「能不去感觉吗?」
      「碰到之后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林晚没再追问。原着后期的沉辞能做到的事情远不只这些,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的他连几次连续测试都会头痛,谈更远的能力没有意义。
      她准备离开时,正好在外面遇见顾沉。
      他是来重新检查昨天那道擦伤的。伤口已经结痂,恢復速度仍比正常情况快。
      顾沉进入检查区后,沉辞替他拆开手臂上的纱布。指尖才碰上伤口附近的皮肤,眉头便再次皱了起来。
      顾沉看着他。
      「怎么了?」
      沉辞握着他的手臂,又确认了几秒。
      「你很乱。」
      「哪里?」
      「全部。」
      顾沉的体温正常,心跳也没有异常,可接触到的感觉比刚才任何一个人都更强烈。皮肤、肌肉与伤口附近的组织像处在远高于常人的活跃状态,连已经结痂的擦伤底下都有明显变化。
      沉辞松开手,抬指按了按额角。
      「你的伤口恢復得太快,其他地方也不太一样。」
      顾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能关掉吗?」
      「还不会。」
      「那你慢慢学。」
      沉辞抬眼看他。
      「要不换?」
      「不要。」
      顾沉回答得很快。
      林晚终于笑了一声。
      沉辞转头看向她。
      「很好笑?」
      「还好。」
      顾沉检查完伤口,很快离开医疗区。沉辞则被重新要求休息,林晚也带着空箱返回后勤。
      上午十点多,隔离区后方忽然来人领了一批新的防护用品。
      昨天带回来的那具异常尸体仍存放在那里。
      北岭没有真正能做研究的设备。初步检查结束后,只留下部分组织样本继续观察。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无非是记录外观与保存状况,再和普通尸体进行最基本的比较。
      林晚核对完数量,让人将防护衣、手套和保存容器带走。
      中午以前,沉辞的隔离正式解除。
      他的体温已经稳定数个小时,抽血结果也没有明显异常。医疗区原本要他再休息一天,他只在房间里待到下午,便重新出现在工作区。
      林晚送物资过去时,正好看见他坐在桌前整理昨天那具尸体的纪录。
      「你不是应该休息?」
      「休息过了。」
      「半天?」
      「够了。」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再浪费力气。反正说了他大概也不会听。
      沉辞将一张新纪录放进资料夹。
      「有件事不太对。」
      「什么?」
      「那具尸体。」
      死亡已经超过一天,部分组织的变化速度却和普通尸体不同。尸僵出现得更慢,切取下来的肌肉组织也比预期更晚变色、僵硬。
      更明显的是其中一份新鲜样本。
      医疗人员用简单的低强度电流刺激切下的肌肉组织时,样本在死亡数小时后仍出现了轻微收缩。这种反应持续的时间,明显超过他们用普通组织做出的对照。
      林晚看向那份纪录。
      「代表什么?」
      「不知道。」
      沉辞答得很乾脆。
      现有条件不足以判断原因。他只能确认,那具尸体已经死亡,某些组织却仍维持着异常活性。
      「你的能力能感觉到?」
      沉辞沉默片刻。
      「碰到样本容器时有一点。」
      第一次接触装有样本的密封容器时,他便察觉到某种极淡的异常。隔着手套与容器,那种感觉比接触活人时模糊得多。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也没有完整的生命状态,却不是彻底的空白。
      后来在完整防护下直接接触盛装样本的内层容器,感觉才稍微清楚一些。
      「像什么?」林晚问。
      沉辞想了一会儿。
      「还没死乾净。」
      林晚看向他。
      「你不是说尸体已经死了?」
      「人死了。」
      沉辞的视线落在纪录上。
      「里面的东西不完全一样。」
      他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刚觉醒后產生的错觉,因此没有将这件事写进正式纪录。
      林晚在意识里问:「那具侵蚀者尸体还有生命反应吗?」
      【目标个体生命活动已终止。】
      「部分组织呢?」
      短暂停顿后,新的文字浮现。
      【部分组织仍存在异常生物活性。】
      林晚看了几秒,关掉介面。
      「可能不是错觉。」
      沉辞抬眼。
      「你怎么知道?」
      「昨天的检查已经证明它的组织和普通人不同。」林晚指了指桌上的纪录,「现在连死后变化的速度也不一样,残留一些反应并不奇怪。」
      这个解释算不上完整,却不是毫无根据。
      沉辞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下午三点左右,存放样本的房间忽然出了状况。
      不是尸体动了,也不是保存中的组织出现新的变化,而是一名协助整理样本的人受伤了。
      消息传到医疗区时,林晚正好在送物资。沉辞刚走出工作区,听见有人喊他,立刻往后面过去。
      林晚留在外侧,没有进入存放尸体的房间。几分鐘后,她才从出来的人口中弄清楚经过。
      对方重新整理保存容器时,手套被一截断裂的骨骼刺穿。伤口不深,真正麻烦的是,那截骨头表面沾着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液和组织液,尖端穿过手套,直接刺进手掌。
      受伤的人很快被送进医疗区。
      伤口已完成初步处理,暴露时间与接触方式也被详细记录。由于来源特殊,他仍被安排进单独的隔离室。
      没有人因为伤口很小就放松,也没有人直接认定他一定会受到侵蚀。
      林晚站在观察窗外。
      这和咬伤并不相同,却同样形成了体液直接进入伤口的途径。至于会不会造成相同结果,现在没有人知道。
      视野里浮出白色文字。
      【检测到高风险体液暴露事件。】
      【当前未检测到已知侵蚀反应。】
      【暴露时间过短,无法排除后续风险。】
      林晚关掉介面。
      伊甸也没有答案。
      隔离室里的人看起来比任何人都紧张,脸色发白,没有受伤的那隻手一直在抖。
      沉辞换上完整的防护装备后进入房间,先检查伤口,再将手掌搭上对方没有受伤的手腕。
      接触持续了十几秒。
      「怎么样?」外面有人问。
      沉辞松开手。
      「脉动很快。」
      这显然不能证明什么。
      一个刚被可能带有侵蚀风险的骨头刺伤,又被直接送进隔离室的人,心跳不快才比较奇怪。
      他重新碰了碰伤口附近,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很乱,但可能只是受伤。」
      切口周围的组织本来就会出现发炎、出血与修復反应。沉辞目前还无法将正常伤后变化与其他异常分开。
      「暂时感觉不到别的。」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能力便给出任何保证。
      那人仍然需要继续观察。
      林晚也没将伊甸的提示说出来。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任何结论都太早。
      傍晚,那人的体温仍然正常。
      三十六点八。
      晚上六点,三十六点九。
      到了七点二十分,沉辞再次穿好防护装备进入隔离室。
      他先握住对方的手腕,停了几秒,又将手移到受伤的手掌附近。
      这一次,他的眉头慢慢皱起。
      「怎么了?」那人立刻问。
      沉辞没有回答,重新碰了另一侧手腕,像是在确认第一次感觉到的变化。
      片刻后,他收回手。
      「量一下体温。」
      旁边的医疗人员立刻拿来体温计。
      等待的时间很短。
      三十七点三。
      比一个小时前高了零点四度。
      不算发烧,甚至仍在正常波动范围内,隔离室里的人脸色却瞬间变了。
      「我是不是被感染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现在谁也不知道。
      沉辞站在床边,看着自己刚才碰过对方的手。
      那股热意确实比下午更明显,伤口附近混乱的感觉也似乎扩大了一点。可他仍分不清这是正常的发炎反应、紧张造成的体温上升,还是某种尚未显现的变化。
      「除了热,还有别的吗?」外面有人问。
      「不确定。」
      沉辞回答得很慢。
      「和下午不太一样,但差异很小。」
      林晚站在观察窗外。
      伊甸没有出现新的提示。
      三十七点三。
      可能只是紧张,可能是隔离室里太闷,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