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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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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处置
      第75章 处置
      听到这句话, 薛兰诧异地仰头看了眼姐姐。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莫非姐姐就是从这样一个可怕的人身边逃走的?
      姐姐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一时间,薛兰心绪万千。
      阿宁搂紧了怀中的薛兰,深吸一口气, “都是我的错, 是我刺了你,你要杀要剐冲我一人来,莫要连累旁人。”
      裴镜缓缓蹲下身, 此刻他才有机会能好好看看她,可一仔细瞧, 又忍不住发笑。
      原来她每日坐在那梳妆匣前画的眉,竟是这般模样的么?一粗一扁,势如野草, 杂乱丛生,还有那暗黄的肤色,倒真是像极了风吹日晒后的痕迹。
      若非下颚沾了些方才飞溅的血渍,倒真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陶人。
      发丝果真只用了发带,绑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包了一截儿头巾,身着橘黄色麻布上衣, 土黄色麻布裙,脚下踩着一双鞋面磨得发亮的旧麻鞋。
      裴镜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眸光里的偏执和占有欲呼之欲出,又带着几分道不明的笑意,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这番从上到下的打量落在阿宁眼里,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只见他炙热的目光从脚下又往上, 再次挪回了她的脸, 旋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 “我怎会舍得杀你呢?”
      暮色低垂,此刻的裴镜,胸口手心皆沾染了猩红的血,昏暗的光线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他那张阴鸷的脸,衬得脸上那个笑怎么看怎么怪。
      语调虽说还算平缓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疯了。他定是疯了!
      这绝不是能在他脸上出现的神情!
      阿宁往后仰了仰,“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镜伸出手去,刚要触到阿宁的面颊,薛兰像只被激怒的猫儿似的一爪子给他拍开,他面色一冷,蓦地向她盯去。
      阿宁见状忙拉回薛兰的手,侧身往前凑了凑,将人给牢牢护住。
      原本料想的怒色未曾出现,他反倒眯了眉眼,又是幽声一笑,“你这新捡来的妹妹,倒是护你得紧。”
      正当气氛凝滞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传来李扇小心翼翼的呼声。
      “遥娘!是我,我将平安给追回来了,这小家伙不知怎么了,一溜烟居然跑了那般远!”
      一听是个男人,裴镜面色一滞,幽幽回眸,眼中寒光乍现。
      少顷之前,阿宁回来时护卫曾先一步来报。
      阿宁与一跛脚男子在医馆同出,正往家门赶来,方才见到了阿宁心中激荡,一时竟将这人给忘了,如今倒是能见其庐山真面了。
      随着裴镜一个眼神,一名护卫当即压着步子小跑上前,半侧着身子轻轻挑开门栓。
      “遥娘……呃啊!”
      门才将打开,李扇便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捞了进去。
      怀中的平安翻滚一圈稳稳落地,只是这次平安没有逃,喵嗷一声,晃了晃脑袋便径直朝着阿宁的方向奔去。
      阿宁和薛兰同时伸出手,一人抓了只猫爪,将它捞入怀里。
      李扇则被那护卫反剪了右臂,一把推入院子。
      他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转头一瞧,死状可怖的段四正躺在他眼前,吓得他脸色瞬白,忙不迭翻身,一只脚后蹬着往后挪。
      再一抬眸,便见阿宁和薛兰环抱着瘫坐在不远处,他忍不住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了?遥娘,你们没事吧!”
      这时,付元昊也看清了李扇的面容,冲着裴镜道:“居然是那个断腿的逃兵!”
      这道声音出来,李扇蓦地一顿,冲着右侧缓缓抬头,那具高大峻拔的身影半隐在乌青色调中,看得并不真切。
      可即便如此,那魁梧身形和那熟悉的声线,他是忘不掉的。
      李扇瞪大了双眼,“都,都尉大人?”
      李扇在船上时,只隔着道道人群瞥见过裴镜的背影,此刻并未认出他,倒是左侧立着的一道熟悉身影,很快吸引了李扇的目光。
      视线随之慢慢向左移去,打断他双腿的罪魁祸首铁生,此刻正低眸俯视着他。
      “铁生?你也在此?”
      铁生那晚高举枪杆,打断他左腿时的那副凶恶嘴脸还历历在目,“你心仪的女子翘首以盼等你回去?莫不是指卖馄饨的那个吧?就凭你,一个逃兵,也配!”
      想到他们极有可能是冲着阿宁而来,李扇脑中的恐惧荡然无存,眼中猝然升起熊熊怒火,“你们为何会在此处?你们想做什么!”
      总的他现在只是一介平民,也无须受命于谁,豁出命去也不能叫他们害了她!
      铁生眼下一冷,却因裴镜和付元昊在场,并未轻举妄动。他已经看出裴镜和阿宁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感到疑惑的同时也有些不明所以的怒气。
      付元昊冷嗤一声:“一个软骨头的逃兵,今儿个也想硬气一回?”
      李扇手脚并用地撑地爬起来,即便翘着一只腿也尽量站直了身子,昂头道:“付都尉,我李扇的确做了逃兵不假,可我也是为了护我重要的人!我虽受了罚,废了腿!可我还能站起来!”
      “你们虽为权贵,却也不能私闯民宅随意杀人,鱼肉百姓!”
      尽管付元昊被李扇的话噎了一下,却依旧视他做蝼蚁,轻蔑地俯视着他,“若是你另一条腿也废了,还能站得起来吗!”
      此话一出,几名护卫皆手按刀柄,弓步下压,一副只待付元昊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前去夺得首功的模样。
      李扇当即后退一步,双手握拳呈防御姿势,目光四下巡视,生怕一不小心便被哪个护卫偷袭。
      “先慢着。”裴镜道。
      方才‘断腿的逃兵’,这几个字出来,裴镜便逐渐回想起他被行刺那日,他在船舱之内,付元昊等人在船舱外的争辩。
      那逃兵说:心爱的女子正翘首以盼等他回去……
      如今看这样子,他口中心爱的女子,正是她了。
      此刻的阿宁也发现了,裴镜那双眼眸正一瞬不动地盯着李扇,淬满寒意,让她莫名想起段四死状的凄惨,她心中一紧,忙道:“李扇!此事与你无关,赶紧滚出我家!”
      李扇稍一偏头:“遥娘?”
      裴镜当即回头看向阿宁,“你在意他?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阿宁冷嗤道:“一介残废而已,我只是不想让他脏了我的院子!”
      裴镜眉头微皱,“你演得,不像。”
      说罢,他敛了衣摆缓慢站起身,他一动,身上的织金锦便沙沙轻响,在这静谧无声的情境下,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李扇这才将目光落于裴镜的身上,见他异于常人的气魄,又能随意指使付元昊,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这时,裴镜顺手接过了付元昊递上来的短剑。
      短剑原本的寒芒早已被血渍浸染,透着股杀戮之气。
      阿宁见状将平安往薛兰怀中一塞,“乖乖坐着,别动也别出声儿。”
      说罢猛地冲上前。
      裴镜抬脚方才走了两步,忽地衣襟一紧,紧接着一只手攀上了他的小腿,紧紧抓住,温热的手心透过布料往他身上钻,惹得他心中一跳。
      他顿住了脚,回头看去。
      阿宁双手拉住了他的左腿,一脸恳切地仰着头看他,“他就是个不太熟的街坊,真的只是路过顺手而已,他家中只剩一个老母亲了!你别乱杀人,你要杀就杀我一人!”
      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如同方才匕首刺破胸膛,猛地一震。
      新捡来的妹妹比他要紧,一个瘸腿的街坊比他要紧,甚至连那只畜生也比他要紧……
      裴镜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阿宁接着道:“裴镜,我任你处置,只求你手下留情。”
      说罢,她试探性地松开了他的腿,稍稍起身往前探了探,抓住了他的手。
      裴镜手心一热,视线不自觉随之落在那双紧紧攥着他的手上,他喉头一动,“那你,便为我包扎吧。”
      众人闻言面色一怔,还未等及反应,裴镜蓦地弯腰将阿宁扶起,紧接着双手一捞,将人打横抱起。
      与此同时,方才听见那个名字的李扇,此刻早已瞪大了双眼,头晕目眩。
      “太?太子?”
      他在营中待了不少的时日,虽然没有当面见过,却也是知晓裴镜名讳的。
      况且能随意调动付元昊的人,除了太子还有谁?
      他早该想到的,他的确也想到了。只是不敢信,一国储君,怎会纡尊降贵来这小小的陵县,一个普通卖馄饨的平头百姓家里。
      那遥娘……她又是什么身份?为何能与太子扯上关系?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在李扇脑中翻腾。
      薛兰也听见了李扇口中的那个称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她望向被裴镜抱住的姐姐,又看看一脸震惊的李扇,脸上满是茫然。
      一时间竟忘了抱紧平安,被它挣脱手臂,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平安浑身的毛都乍起来,脊背弓起,竖直了耳朵,亮出利爪,猛地扑向裴镜的脚,嘴里发出呜呜低吼,亮出小尖牙一口咬了下去。
      被打搅了好事的裴镜面色一紧,抬起一脚,将平安踹飞出去,“将这畜生给孤丢出去!”
      阿宁忙道:“别碰平安!”
      “平安?”裴镜面色一怔,低眸瞧了瞧怀中的阿宁。
      随即,他紧绷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咧开,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笑意,转而冲着上前擒猫的付元昊笑道:“小心着点,把我们安安照顾好喽!”
      被抓了一手血痕,刚提溜住平安后颈的付元昊:啊?
      说罢,裴镜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抱着阿宁直往里屋走去。
      薛兰抱着平安缩在地上,始终谨记姐姐的话,不说话也不动,只一昧地哭。
      付元昊无奈摇头:这架势,到底是谁要给谁包扎?
      阿宁眸色漆深,浑身僵硬着一动不动,任由他将自己抱上进里屋,坐上床榻。
      身下传来咯吱一声,两侧蚊帐轻轻晃动,裴镜将人放下,冲着她温和一笑,“阿宁,乖乖坐着,待我拿伤药进来,你便给我包扎可好?”
      阿宁双目放空,轻轻点头,“嗯。”顿了顿她又道:“放过我妹妹……”
      “放心,我不会对她如何。”裴镜打断她,“让她回屋坐着可好?”
      这语气,这神情。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阿宁虽是半信半疑,却还是点了头。
      裴镜起身走出去两步,又蓦地转身回头,大步上前,双手迅速探过来,一把捧住阿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