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已经够慢了
第67章 已经够慢了
fsb联邦安全局审讯室内。
----或者准确地说，是接待室内。
伊万局促地坐在负责与他谈判的工作人员对面，手里端着的是一杯他在酒吧里曾经叫嚣着要点的、世界上最贵的伏特加。
鲁索巴尔特。
伊万的视线紧紧盯着杯子里的液体，舔着嘴唇，想要喝，但却又不敢动手。
这是哪？
这可是在国家安全局里啊！
他还从来没有听说有任何人会在这里得到这样的待遇。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这种待遇根本不存在。
要么，就是得到过这种待遇的人都死了。
而很显然，从他自己的经历来看，答案应该是后者。
伊万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并非不能接受死亡。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奇怪了。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自己还仅仅是一个导游、一个扮演猎人的演员。
但几个小时之后，自己就要因为侵害国家机密被处死了……
苏卡不列！
伊万突然发了狠，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紧接着抬起头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你们想要问什么就问吧！”
“我已经没什么牵挂了！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用枪！”
“给我一杯毒药就好了，我保证会混着这瓶鲁索巴尔特喝下去！”
“我一点都不会浪费的……还是说，其实是你们早就已经把毒药混进来了？”
烈酒让伊万的喉咙有些嘶哑，他的声音就像冰原上的寒风一样凌冽尖锐，但却又透露着一种决绝的苍凉。
对面的男人哭笑不得。
他摇着头说道：
“谁说你要死了？”
“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阿列克谢·扎莫洛奇科夫，一个量子物理学家。”
“我曾经在朗道理论物理研究所工作，后来去了法国----因为你也知道的原因，我在前段时间回到了俄罗斯。”
“我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你之前也提到过的‘高维通道’的研究。”
“毕竟，高维通道出现的地点是完全随机的，而俄罗斯又占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陆地领土，理论上来说，高维通道出现在这里的概率很大。”
“----抱歉，我好像说得有点远了。”
“那就让我们回到正题吧。”
阿列克谢稍稍挪动身子，拿起桌面上空着的酒杯，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伏特加。
浅浅尝了一口，他点着头说道：
“非常不错的酒----我们继续。”
“首先，正如我所说的一样，你并不会死。”
“因为你所接触到的，并不是所谓的高维通道。”
“准确地说，那是一个‘时间碎片’。”
“时间碎片？？”
伊万的眼神微微颤动。
是的，那的确是一个……时间碎片。
自己在那里看到了那么多的东西，那些东西可不是新闻里提到的高维通道可以解释的。
有谁会在高维通道里看到猛犸象吗？
当然不可能！
但如果是时间碎片的话……那就好解释得多了。
就跟科幻电影里一样！透过碎片可以看到不同的时间，可以预知未来，可以看到过去什么的！
所以，自己是被选中了？？
我不会就是那个可以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吧？？
他激动地看着对面的阿列克谢，紧接着开口问道：
“所以我……会变成一个时间旅行者？？”
“时间旅行者？”
阿列克谢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当然不会。”
“你不会以为你会变成某种超级英雄吧？”
“……”
伊万尴尬地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意思是，我才刚刚看到那个碎片不到一个小时，然后你们就找到我了……”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阿列克谢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他看着伊万，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不是第一个接触到时间碎片的人。”
“事实上，在你之前，还有两个人接触到了时间碎片。”
“其中一个人没了，一个人死了。”
“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没了？？”
伊万愕然抬头。
俄语里的“没了”并没有“死去”的意思，他一时难以理解阿列克谢想要表达的意思。
“消失了，解离了，或许穿越到了其他世界也不一定。”
“总之，他不再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
“而你不一样。”
“你还在，你甚至还活得好好的，对吧？”
……确实是活的好好的。
伊万挠了挠头。
接触那个时间碎片之后，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除了最开始有一些眩晕，有一些如同酒醉一般的混乱错觉。
但即便是这样的错觉，自己也很快就……适应了？
“所以你知道你的特殊性在哪儿了吗？”
阿列克谢注视着伊万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很可能，具有某种特殊的高维适应性。”
“当然，我们对此还不能下定论。”
“毕竟，对这方面的研究，还处于相当初级的阶段。”
“你有可能具有适应性，也有可能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你是个特殊的研究对象。”
“所以，喝完这一杯，你就该上路了。”
“上路？”
伊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我要去哪？？”
“去华夏。”
阿列克谢回答道：
“去金陵指挥指挥中心，那里是全世界高维技术研究的中心----嗯，现在似乎也成为世界中心了。”
“啊？”
伊万彻底傻眼了。
“我？去金陵？？”
“没错。”
阿列克谢再次点头。
“不能拒绝，也没有任何借口。”
“你必须去。”
“我知道……”
伊万重重吐出一口气。
研究对象……
所以，自己是会被那些人……切成碎片吗？
不，应该不会这样。
毕竟从那些华夏游客的口中，自己还是能判断出，那是一个相当文明的国家。
只不过，他实在无法预料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这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你们呢？你们会一起去吗？”
“那个……时间碎片，你们会带走吗？”
“当然不会。”
阿列克谢耸了耸肩。
“没有人能带走时间碎片，我们只能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去研究它。”
“因为它也会在短时间内消散、或者消失。”
“总之，你就安心去金陵吧。”
“对了，到了那边之后，可千万不要喝酒，更不要吹牛。”
“尤其不要把你骗华夏游客小费的事情当成笑话说出来。”
“那对我们……可没有一点好处。”
……
与此同时，冰原之上。
暴风雪仍然在肆虐，风声呼啸，如同这片极寒之地上千年不散的幽魂。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样规模的暴风雪中生存超过两个小时，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昆虫，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寒风是掌管这片土地的神灵，哪怕在曾经那个强大的共和国仍然存在时，都没有任何人能挑战它在这里的权威。
但今天，它的权威不仅仅是受到了挑战。
应该说，它的权柄，在这一个晚上被彻底粉碎。
空中，呼啸而过的重型运输机冲破风雪，降落在几小时前才建成的临时机场上。
水泥在低温下刚刚干透，起落架上巨大的承重轮摩擦出青烟。
米-26吊运着巨大的预制板，顶着似乎将要把整架直升机和预制板一起吹飞的大风，硬生生地将重达19吨的预制板硬生生地插入地面。
螺旋桨撕裂了暴风雪，甚至将雪花逆着坠落的方向向上吹飞。
厚重的预制板落地时，地面上的冻土如同被从天而降的利刃劈开一般向两侧崩塌。
紧接着，早已在一旁等待的四足轮式挖掘机如同一只只甲虫一样迅速顶上，将预制板固定在早已建成的地基之上。
螺栓锁紧，钢筋穿透。
狂暴的自然之力仍然在尝试着摧毁这一面单薄的墙壁，而双方的对抗，也从这一刻开始吹响了正式开战的号角。
贝加尔湖畔，无数灯光亮起。
天空之上，大量用于驱散局部暴风雪的碘化银炸弹炸开。
虽然收效甚微，但无论是地面还是天上，光明都已经驱散了黑暗。
卡车连成的长龙向着最中心的战场奔赴而来，身穿着统一的厚重防寒服的工人抡起铁锤敲下钢钎，在零下32度的空气中，敲出足以灼伤皮肤的炽热火花。
他们的身影并不伟岸。
可当他们矗立在无数探照灯打出的磅礴黑影边缘时，却又散发出一种令一切宵小之辈心惊胆战的恐怖气势。
他们没有枪，没有武器。
可谁又能说，他们没有力量？
“土建二组的，二组的他妈的干什么呢？”
“赶紧给老子顶上去啊！”
“我要你们在半小时内建起一道防风墙来！”
“西北方向，按图施工！”
“什么叫看不懂图？草拟吗的，施工员呢？！”
“还管你妈的资质资质？给老子上！”
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粗俗的叫骂声几乎压过了暴风的呼啸声，仅仅片刻之后，所有人涌向了战场。
年轻的施工员摘下了已经冻出一层冰霜的眼镜，身边的工人将他围在中间，打着手电照亮了他手上的图纸。
下一秒，超重型运载无人机升空。
强大的飞控系统给了它对抗暴风的力量，纤细但却坚韧的线缆在空中飘摇，将轰鸣的柴油发电机输出的电能传送到了无人机携带的照明灯泡上。
无数带着脐带的星星升空，场地一片大亮。
风暴似乎也震慑于他们冠绝古今的勇气，开始逐渐减弱。
“快点快点快点！”
“我们不快，难道要靠毛子吗？？”
“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了！给老子打出气势来！”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把实验场地给老子搭起来！”
“科研设备马上进场，你们想让兄弟们等你们吗？！”
负责现场总指挥的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硬，但脸上却冒出腾腾的热气。
“两个小时！”
越来越多的工人加入了这场超高烈度的鏖战，血肉和机械以同样滚烫的热量融化了坚冰。
防风墙已经竖起来了，比预计完成时间还要快6分钟。
紧接着，更多的、一块一块的预制板如同搭积木一样被竖起。
最中心的位置，一座庞大的建筑已经有了轮廓。
“一个小时，准备封顶！”
“起吊，起吊！”
“小心点！要是压塌了，老子给你们一个一个全埋了！”
男人担心的意外并没有发生，随着两块拱形预制板稳稳落下，厂房的封顶工作正式结束。
他手里的工人还需要完成更多辅助设施的建造，但在同时，实验设备也已经开始进场。
“小心点！注意碰撞！”
“在这里面全部都是精密设备，千万别摔坏。”
“我们只有两套冗余备份，要是全坏了就完了！”
“先搭建算力中心！”
“建好了？哦哦哦集成式中心是吧？好，没问题，连接能源设备，开始分配能源。”
“对先做能源管理！”
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指挥着手下的实验员部署实验设备。
他看了一眼手表，此时距离预计的交付时间还有1个小时。
理论上说，已经足够了。
但还是要快！
要更快！
因为谁都不知道，悬浮在厂房中心的那块晶体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每一秒钟的时间，都是一场“人”和“规律”的竞速！
但幸好，他熟悉的那些人，也就擅长这个。
45分钟后，全部设备搭建完成。
算力中心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要进行的一系列实验，只需要有人按下一个开始键，实验就可以立即启动。
“阿列克谢，这里具体的研究工作要交给你们了。”
“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们的专家组讨论。”
“他们是最棒的！”
“没问题。”
刚刚赶到场地的阿列克谢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几个小时前，他跟着伊万一起走进联邦安全局的接待室里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可几个小时之后……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设施齐全、功能完善的实验室！
外界的风雪已经为安全被阻隔了。
这里面，甚至有暖气，吹得他的额头都冒出汗来。
阿列克谢震惊地环视着周围。
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怎么做到的？？”
“这么快……这么好……”
“快吗？”
男人哈哈一笑。
“已经够慢了。”
“我的老朋友，这就是……工业怪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