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失散
第46章 失散
林序没有跟随旗舰出发，而是在动员结束、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离开了昆仑山号、选择直接通过手环进入高维通道。
对他来说，这样的方案更安全----毕竟，理论上说，无论是“肉身进入高维通道”，还是直接经由手环进行“投射”，最终到达的都是同一个世界。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旗舰跨过星海，来到那片被银灰色“雾霾”笼罩的世界上空时，林序立即察觉到了空间中信息流的变化。
虽然不能在高维中直接沟通，但林序完全可以确定，只要通过同一个高维通道进入，自己和舰队，就一定会落在同一个时间平面上。
他谨慎地在被遮蔽的高维通道之间探寻，锁定了那个旗舰即将穿过的通道。
随后，他仔细寻找着近似时间平面上的其它通道，最终选定了适合自己落地的、环境更安全、更“温和”的通道。
这个通道的时间平面虽然也在2025年，但比舰队穿越的时间平面要提前40分钟，自己只需要在那个世界等待40分钟，就可以与昆仑山号汇合。
按照他的经验，只要进入通道，这艘舰队组成的信息流就会在边界上解离，随后又在边界“下方”的低维世界重组。
这就是“跨世界跃迁”的基本原理。
之前的每一次跃迁，流程都一模一样。
林序迅速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停滞的信息再一次流动起来，开始逐渐汇入通道。
一瞬间，林序的意识从高维转向低维。
再次睁眼时，他愕然发现，此时的自己，正在向着地面坠落！
“砰！”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重重落地。
剧痛让林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抬头时，半空之中那个如同全反射球体一般的通道恰好消失。
两米高。
还好脚下的泥土松软，要不然这一下非得骨折不可。
林序龇牙咧嘴地喘了几口气，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泥土，重新站直了身子向四周观望。
很显然，自己此时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梯田。
从周围典型的丘陵地形来看，位置应该是在东南省份的农村。
虽然发生了点意外，但似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接下来，自己只要耐心等待四十分钟----准确地说是50分钟，就能等到旗舰降临到这个世界、然后从远在数亿公里之外的木星轨道上发起阿库别瑞跃迁、抵达地球轨道、发出全球信息广播。
随后。吴忧会锁定自己的位置，在抵达地球的第一时间派出登陆船和作战小队，按照已知高维通道的位置顺次搜索，在10分钟内找到自己。
自己总共的等待时间，不会超过60分钟。
他当然也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比如找到这里的居民，借用他们的手机拨通官方的电话，证明自己的身份，去往更安全的地方等等。
这里不是荒郊野岭、也不是无人区，建立联系还是相当简单的。
但60分钟是个尴尬的时间窗口，大部分他想要做、或者说需要做的事情，都不可能在60分钟内完成。
与其浪费时间去做那些收益不大的无用功，还不如就在这里等着。
至少，留在这里，可以确保旗舰完成跃迁后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想到这里，林序重新坐了下来。
此时正是正午，炽热的阳光让他有些发热，干燥的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子稻谷的芳香。
他仰面躺到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云。
----事实上，这似乎是自己这几年以来，第一次这么无所事事地看着天。
所有的事情都在推着自己往前走，自己的目光总是在无限远的未来，哪怕稍微收回一些视线到自己的眼前，都变成了奢侈。
啧。
恐怕也只有在这样一个新世界，自己才能忙里偷闲一个小时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围的环境让他产生了些许共鸣，还是这个“无比熟悉的新世界”让他潜意识地有了些归属感，林序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微微闭上眼睛，林序安静地感受着掠过的风。
但也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哥们！”
林序猛地睁眼，略有些警惕地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眼前，一个身穿着防晒服、戴着草帽的男人正在靠近。
“卧槽哥们儿，你从哪儿跳下来的？？”
“我刚看到你砰地一下摔下来，给我吓够呛！”
“你玩跑酷啊？？没事儿吧？”
男人一边大呼小叫一边靠近，林序一眼就看出他根本不带什么恶意。
----当然，只要是在国内，你想随随便便就碰上一个天然带着恶意的陌生人，实际上也没那么容易。
林序再次放松下来，随口回答道：
“没事，我在等人。”
“没事就好……”
男人走到林序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道：
“我跟你说，这地方你看着挺宽的，但还是挺危险的。”
“前两天一个小孩把牛吓跑了他自己跑去追，从田埂上摔下去一连摔了两三级，手都摔骨折了。”
“小孩的手多软啊都能摔骨折，何况咱们……”
男人显然是个话痨，又或者是所谓的田园生活让他养成了跟村口大爷一样的热情。
没等林序回答，他便自顾自地介绍道：
“哎，我叫季云，是这儿的村官。”
“你是来旅游的吗？怎么样，这儿风景不错吧？”
“我跟你说，也就是我们这儿没钱开发，要不然就这景，肯定早火了……”
名叫季云的男人自来熟地走到林序身旁蹲下，林序笑了笑回答道：
“那巧了，我就是来搞开发的。”
“真的？？”
季云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惊喜，腾地一下站起身问道：
“您贵姓？您做什么方面的？旅游还是农产品？？”
林序缓缓摇头，回答道：
“都不是。”
“我搞……重工业的。”
“重工业？？”
季云愕然愣在了原地。
“不是，我们这山沟里，还能有重工业？”
“是……发现什么矿脉了吗？”
林序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季云确实就是他刻板印象里那种大学生村官的形象----事业心强且社牛，并且一逮着机会就推销自己负责的村子。
虽然你很难说他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为了真正服务人民，但结果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这种基层工作，本来就是论迹不论心嘛。
也就是季云的耿直，让林序平白生出了几分好感。
于是，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而是开口回答道：
“跟矿脉没关系，是对整个世界的开发。”
“……您要不说清楚点呢？”
季云的表情瞬间僵硬了几分。
“说实话，您这话说的像是搞传销的。”
“并不是……”
林序无奈摇头，随后说道：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我是凭空出现的。”
“当然，说凭空出现实际上并不准确。”
“准确地说，我是通过一条连接高维空间的高维通道，从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来到了这里。”
“我只是一个……探路者。”
“过一个小时，我们的旗舰就会降落。”
“到那个时候，对这个世界的开发，就算是真正开始了。”
林序的话音落下，季云的眼中闪过包含着恐惧、疑惑、嘲笑、但最后又释然的神色。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反驳林序，而是轻轻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问道：
“你……带手机了吗？”
“你知道怎么联系自己的家人吗？”
……把我当疯子了？？
林序苦笑着摇头道：
“就算我带了手机，也不能在这个世界使用。”
“我的号码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一个小时后，你就能看到我说的事情了。”
“对了，我不是疯子。”
“你要是觉得不安全就自己报警，让警察来找我。”
“当然，如果你没事儿的话，可以坐在这儿跟我聊了，就当听个故事也行。”
“……也行。”
季云看着林序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你确实不像疯子----你像写小说的。”
“入戏了是吧？在这找灵感呢？”
“我之前就见过这样的，那人跑我们村隐居，说是这儿灵气比较足，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种修道的呢，后来才发现他纯粹是写修仙小说写入迷了……”
“……绝了，修仙文作者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林序啧啧两声，随后说道：
“你要这么想其实也没问题----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小说灵感？”
说这话时，他的心里涌起一种不能言说的得意，他其实很想知道，在听完自己的“小说”，然后又亲眼看到小说里的事情变成现实之后，这个季云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
还是恐惧？
还是兴奋？
反正应该都挺有意思的----这点恶趣味，就当是自己难得的空闲时间里的一点消遣吧。
林序发出了邀请，而松了一口气的季云也是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听听呗----你要是写出成绩了，来我们这搞个写作基地也是挺好的。”
“算了算了，你先说。”
林序顿了一顿，重新躺倒在田埂上，语气略有些慵懒地开口道：
“从哪儿说起呢……”
“还是先说高维通道吧。”
“你知道在高维空间，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虽然这么形容并不准确，但实际上，无数个世界的集合就像是由一页一页的纸构成的一本书，而高维通道则是在同一个位置，穿透了所有的书页……”
林序娓娓道来，从高维通道最初的出现、到蝴蝶的诞生、到最初与杀人蜂的对峙、到最后发现所谓杀人蜂只不过是受到高维的“馈赠”或者说“诅咒”的一个小角色……
一直到人类真正了解了高维、开发了高维技术。
直到，主世界的舰队跨越虚空，到达另一个世界，然后将那些世界从混乱、偏移中拉回正轨。
季云听得有点入迷，时不时插嘴两句问问细节。
----林序能看出来，他并不是在通过提问的方式“质疑”自己，他是真听进去了。
“……所以最后，我来到了这里。”
林序只挑重点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也正好讲到了结尾。
“卧槽……”
季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们，你真绝了！”
“你赶紧写吧，肯定能火的！”
林序沉默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季云，开口问道：
“所以现在是几点？”
“距离你看到我出现的时候，过去了多久了？”
“额……”
季云从口袋了掏出手机，大致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回答道：
“两点四十分----大概是过去了40多分钟差不多50分钟的样子。”
“咋了，你要走了？”
50分钟。
那快了。
哪怕现在旗舰上有大量新兵，但核心的操作岗位还是由那些熟练的船员担任。
按照相差40分钟的时间平面计算，他们这时候应该是正好到达近地轨道，准备进行全球广播。
林序抬起头，下意识想要从空中找到那颗亮星。
但天空上除了云，什么都没有。
----或许他们落在了另一面？
倒也无伤大雅。
“看看手机。”
林序开口说道：
“你可能会收到紧急通知，当然也可能不会收到，这取决于这里的政府决定用什么方式去应对。”
“不过……也没关系。”
“就算你收不到信息，一会儿你也会看到。”
“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接触另一个世界的幸运儿了。”
“……不是，哥们。”
季云挠了挠头。
“没必要那么入戏吧？还真演上了？”
“……都说了你不会相信的。”
林序轻轻叹气道：
“总之等着吧。”
“十分钟之内，你就能看到了。”
“……也行。”
季云狐疑地点头坐下，林序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相信自己。
甚至，他还在用手机偷偷发着消息，或许是报警。
但林序也不在意。
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了。
他睁开眼睛，凝视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那片天空，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所以我们要不要先……回村里去？”
“咱们先吃个饭？这事儿先放一放？”
“万一人家有事耽误了呢？”
季云突然开口。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啊，就是有点饿了……”
话音落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林序心头。
林序再一次向季云询问道：
“现在过去几分钟了？”
“从刚才到现在，过去几分钟了？”
“……12分钟，现在已经两点五十二了。”
……卧槽。
林序猛地站了起来。
出事了。
昆仑山号……
没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