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命
第2章 生命
地球已经诞生了，但林序眼前所看到的地球，绝对不是他熟悉的那颗“蓝色星球”。
准确地说，那是一颗赤红色的火球。
元素不断撞击的动能无时无刻不在转变成热能，大量短命的放射性元素也在持续衰变，释放出巨大的热量。
初生的地球几乎被这样的能量融化，变成一团流动的“铁水”。
而它的温度确实也高达数千摄氏度----在这样的温度下，别说生命了，就连最基本的物质结构都无法稳定。
也许自己应该继续等等？
又或者说，自己应该利用自己在“缺陷”的影响力，尝试去加速这个过程？
林序沉思着----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
在此之前，虽然身份特殊、也掌握着其他人绝对不可能共享的信息源，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的身后始终站着一个国家、乃至于一个世界。
可现在……
不会是说，这整个世界的重构，都要靠我一个人吧？？
什么意思？
我是造物主？
开什么玩笑……
自己没什么道德洁癖，也不觉得当一个造物主有什么不好的。
但问题是……
这显然是一个并不科学、并不完善的系统。
自己能调动的资源是不足的，自己的信息是不完全的，自己的算力是不够强的……
----吗？？
这一瞬间，林序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不是的。
不是自己“不够强”，而是自己“认为自己不够强”。
事实上，自己已经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这个宇宙的一切了。
而当整个宇宙，无论是细小到一个粒子、还是广阔到一个星系，都完全在自己的感知和掌控中时，所谓的算力、所谓的信息……
都已经不再重要。
林序深吸了一口气，而当他这口气吐出时，地球上的火，也渐渐开始熄灭。
当然，地球冷却的速度，实际上并不“迅速”。
这将是一个持续数十亿年的过程，而在它彻底冷却到符合生命诞生的条件之前，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制造出“月亮”。
虽然在大多数主流的研究中都认为，月亮的存在并不是生命诞生的必须条件。
比如曾经被认为是由月球来调控的地球自转轴倾角，实际上被证明更多是被木星影响；比如为生命萌芽提供动力的潮汐作用，也可以在局部温差作用下自然形成。
理论上说，即便没有月亮，生命还是会诞生。
甚至在某些场景里，会更快地诞生出更强的生命。
但是，林序不想冒这个险。
他暂时还不确定自己作为“蝴蝶”到底需要去做些什么，那么最保守的方案就是，尽可能按照他认知中的地球发展的轨迹，先将自己原本生存的那个世界一步一步还原。
毕竟，循环是可以重复的，但如果循环被打破，那想要找到新的循环，就会变得相当困难了。
采取保守的方案，才是最好的方案。
----但问题同样存在。
他必须去找到一颗合适的“陨石”。
或者说，找到那颗合适的月亮。
在他的记忆里，那颗撞击地球的行星应该足有火星大小，在撞击之后，巨大的冲击波将那颗被称为“忒伊亚”的行星、以及地球的一部分直接抛向了广阔无垠的宇宙空间，而剩余的物质则是凝结成了后来的月球。
这个过程相当凶险，如果行星过大、动能过大，很可能整个地球都会被汽化。
如果动能过小、汽化的物质比例过低，那很可能连月球都不会诞生，而是会因为两个体积相当的星球之间的相互作用力，形成一个全新的“双星系统”。
这样的系统虽然不如三体系统复杂、甚至是有规律的，但很明显，在这样的系统下，人类进化的过程将会变得更加复杂。
必须要精准控制……
林序的视线在宇宙中不断搜寻，但他突然意识到，仅仅靠“经验”，他是无法找出那个合适的行星的。
他的知识体系仅限于“现在”，并不能预测未来。
而一旦时间向前流动、一但事件发生，他也没办法将时间逆转，将事件重置。
或许，自己需要去做一些实验……
此时，银河系已经渐渐开始形成，当林序的视线拉远，已经能看到璀璨的星系。
他盯上了远离银河系的一片广袤区域----在那里，星系的分布与地球边缘的星系分布具有很强的相似性。
同时，他也发现了与“太阳系”高度相似的成千上万个恒星系统。
----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深刻地意识到，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实际上并不罕见。
那为什么，整个宇宙中存在且仅存在人类这一种“智能文明”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可能要诉诸高维，并且大概率要在走完整个循环之后，才会被揭晓。
林序并不着急，他还有时间，他只是轻松写意地调度着那些星球，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实验”。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不同的体积……
最终带来的，也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在绝大多数时候，两个相互撞击的行星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抛洒出无数“星尘”。
这些星尘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向着远离撞击中心的方向飞散而去，最终没入彻底的黑暗、又或者被更大的星体捕获。
而重新形成的“更大的星体”，又会被林序用于下一次实验。
整个过程持续了上亿年，即便是对时间已经不存在感知的林序也开始感觉到乏味，但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合适的参数。
体积不能小----至少要达到地球的一半，最好是与火星相当。
但同时，它的质量不能太高，应该被精确地限制在地球质量的10.2%左右。
另外，撞击角度必须与黄道平面形成一个30度左右的夹角，撞击速度维持在4万公里每小时左右。
如果所有条件符合，那么被撞击的星球轨道上，就会正正好好地，诞生出一个“月亮”。
林序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拉远视线时，他所看到的景象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长时间的实验几乎摧毁了这片区域的所有星系，大量星球都已经化为尘埃，而宇宙中也形成了一个广阔的“真空区”。
这是……
宇宙空洞？
林序恍然大悟。
牧夫座空洞诞生了。
原来它是这么诞生的。
……
确定了需要的参数，林序立刻在太阳系周边寻找合适的“月亮”。
这个过程也并不复杂，他轻而易举地锁定了那个合适的标的----它本来就在太阳系的拉格朗日点上缓慢成长着。
大量的星子在这片安全的区域聚集，质量逐渐增大，最终称之为了与火星相当的巨大天体。
----之所以林序之前没有发现它，就是因为它还没有成长到足够大。
而现在，它的各方面参数，都已经恰到好处地满足了林序的需求。
只需要轻轻一推……
林序再一次伸出了手指。
引力的平衡被打破，太阳系中的其他大质量行星的引力开始对这个星体产生影响。
这种引力扰动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推动着“忒伊亚”，最终将它从这个稳定的区域中踢了出去。
脱离稳定区的忒伊亚，不再是太阳系内的稳定行星，而是变成了一颗轨道不稳定的流浪行星。
它的新轨道与地球的轨道开始发生交叉，两个天体之间的距离在数百万年的时间里不断缩短。
一场宇宙级的碰撞即将发生，林序满怀期待。
渐渐地，忒伊亚加速到了4万公里每小时，而它与地球的距离，也拉近到了极限。
下一秒，碰撞发生了。
这次碰撞释放的能量是毁灭性的，正如林序早就预料到的一样，巨大的冲击使“忒伊亚”和地球的一部分地幔物质瞬间被汽化。
庞大的烟尘混在着火焰和闪电，林序心惊肉跳。
----哪怕已经进行过许多次实验，他仍然有那么一瞬间，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一撞，地球不会就直接毁灭了吧？
那也太……
狗血了！
但好在，“烟尘”很快散去。
大量碎片形成一个巨大的碎片环，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开始像土星环一样在地球周围聚集。
林序稍稍加快了时间，但也就是一瞬间----短短百年之内，那些碎片便开始了互相的吸引、合并。
月球的雏形诞生了。
而同时，地球也因为这次撞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它的自转轴发生倾斜，从而产生了四季。
它的自转速度大大加快，初步估算，每自转一圈，仅仅只需要6个小时。
林序知道，接下来，地球将要进入漫长的“自转减速”过程。
而这个过程，就不需要他再插手了。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有了月球这个屏障，接下来的小行星撞击事件，到底能不能减少？
他再一次加快时间，一颗一颗的小行星在他眼前掠过。
而其中绝大部分的星体，都被月球这一块“最忠诚的护盾”挡在了外面。
绝大部分撞击都被月球抵挡，而随着剧烈撞击事件的减少，地球终于进入了相对平静的冷却阶段。
首先冷却下来的是地球表面。
炽热的岩浆慢慢凝固，形成了薄薄的原始地壳。
但这还不是最终的“冷却”。
地球内部的火山活动依然极其频繁，大量炽热的岩浆不断喷涌而出。
当林序拉近视角去看时，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个词。
“地狱”。
所以人类对地狱的想象，到底是不是与“火山群”、与“岩浆”有关呢？
大概多少是有那么点关联的……
但当然，这时候的火山并不是死亡的象征，恰恰相反，它与生命紧密关联。
在火山喷发、重力分异的过程中，原本溶解在岩浆中的气体大量释放出来。
这些包括水蒸气、二氧化碳、氮气等等在内的气体，形成了地球最初的原始大气层。
林序下意识地想要去“吸一口”那些大气层中充斥着的气体，但其实不需要去切身感受，他也能轻易地判断出，这个早期大气层浓密且充满温室气体，与他熟悉的大气成分是完全不同的。
但至少，大气层已经存在了。
而这，将会成为一切的起源。
时间继续向前滚动，地表温度也进一步下降。
当温度降低到某个阈值时，大气层中饱含的水蒸气开始冷凝成液态水滴。
有些激动人心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那是第一场雨。
这个新生的星球上的，第一场雨。
而这场雨，持续了数百万年。
滂沱大雨中，无数的雨水降落到炽热的地表，瞬间又被蒸发。
周而复始的循环不断重复，最终在地表温度降到水的沸点以下后，雨水开始在低洼地带汇聚。
随后，又经过了漫长的积累，地球上形成了原始的海洋。
这时候的海洋并不是蓝色----它呈现出一种以“橘黄”为主的、绚且复杂的颜色。
那是因为这时候的海水里，还富含着各种尚未被分离的矿物质。
生命就要诞生了。
林序的心跳逐渐开始加快，他知道，最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
他加快了时间流速，当演化进入到38亿年的时间点时，在这片原始的海洋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了。
一道闪电击中了海水，原本“清澈”的海水，转换成了如同“油膜”一般的浑浊物。
那是有机物。
而在这层油膜中，最重要的就数量、种类繁多的氨基酸----那是蛋白质的基本组成单位。
生命最基础的“积木”已经就绪，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这些积木自动地搭建起来。
很快，有机小分子在原始海洋中不断浓缩、聚集，在黏土矿物吸附或海底热泉等环境提供的能量下，它们通过脱水缩合，像串珠子一样连接起来，形成了更复杂的蛋白质和核酸。
紧接着，这些复杂的成分又开始自动聚集，形成了多分子体系。
而在无数多分子体系中，某些多分子体系中的核酸获得了自我复制的能力，并能指导蛋白质的合成。
同时，它们的外围形成了原始的细胞膜，将其与外界环境分隔开。
当这个体系拥有了明确的界膜，并能进行新陈代谢和自我复制时，地球上第一个真正的原始细胞诞生了。
生命，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