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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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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春
      第19章 春
      春天的确不远,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付宇阳最近打的那次电话,无非就是问付燕亭过年回不回去。他讲得断断续续,付燕亭一下就猜到杨芊应该在他旁边,付宇阳只是杨芊的传话筒。
      付宇阳说付谨文最近身体不怎么好,看了几位专科医生也查不出病因,估计是心病。付燕亭便说会抽几天时间回去。
      付燕亭今日泡了一天实验室,抬头一看窗外,发现太阳不知不觉中已经下了山。
      实验室中只剩下他一人,他做完清洁工作打开储物柜,电话又响了。
      这已经是阮辞今天的第三通电话,前几天更离谱,一天打了十多次,光是因为不知道今日的炒蛋放盐还是放糖就已经打了不下三次。
      付燕亭警告过他,如果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他不介意打电话给吴哓梁,让阮辞重读一次中一。
      阮辞当下表示清楚理解。好了没几天,今天又故态复萌。
      付燕亭已经准备好听他讲今日的垃圾话,没想到这通电话讲的却是为数不多的正经事。
      阮辞支支吾吾的:“...呀...我想问,是这样的...”
      付燕亭:“说重点。”
      阮辞:”明天是家长会呢。”
      “...”
      阮辞说他是忘了,所以才这么晚通知他,但付燕亭并不会相信。
      他明天有医院的实习,临时和别人调了时间,才可以去阮辞的家长会。
      他西装革履的过去,被批评得狗血淋头回来。
      付燕亭指着年级排名中的192,告诉阮辞:“排名192四舍五入并不会是100。”
      原来人怒极的时候反而是冷静的,他清楚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你非要找近似值,那只能是200,懂吗?”
      阮辞似懂非懂,他点了点头,站在桌边上,不敢动。
      付燕亭把老师刚刚语重心长递给他的巩固练习放到桌上。下了命令:“你今日必须做完并充分理解这三本教材。”
      其实阮辞并不是不懂,他是记不住,坐不住。今天懂了,明天一疯玩又忘了,来来回回,脑子里空空如也。
      自从那天在海边大哭一场,他回来后状态明显好了些,不再整天发呆,也有了想做的事,放学后通常是带著作业去付燕亭实习的医院等他下班,偶尔碰上付燕亭上晚更,他就去金鱼店和周子轩凑一块打游戏。
      付燕亭最近也很忙,他临床研究在收尾阶段,他没想到放任的结果是阮辞的期末成绩变得如此不堪。
      应该说,在他22年的人生中,就没有见过低于a-以下的成绩,如果是百分制,低于95也是少见。
      他从学校回家短短20分钟路程,由一开始看到阮辞成绩表分数的惊诧,到难以置信,到现在已经全然接受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付燕亭再一次把阮辞写错的地方重申一次,再好的脾气也几乎被磨尽:“这里是求最大值,需要将x=1代入原函数。”
      阮辞写了又改,改了再抄,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减去3...代入... x = 7...”
      阮辞坐得乖,看上去乖,像是有用功学习的样子。
      他坐了一小时,终于坐不住了,开始扯东扯西:“...但是,今晚吃什么呀?”
      毕竟饭不能不吃。
      饿一顿半顿也不能改变什么。
      付燕亭叫了外卖。阮辞端着外卖塑料碗扒了两大口饭,又把蛋花汤里的蛋黄挑了出来,放到桌子上,被鱼蛋跳上桌吃了。
      付燕亭看着一人一猫,跟阮辞说:“年三十那天我要去一趟坪江,初一回来。”
      阮辞挑蛋花的动作顿了顿,啊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付燕亭接着说:“有什么事发短信给我。”
      “不能打电话吗?“
      付燕亭:“可能没空接听。“
      阮辞:“知道了,那我去周子轩那吧。”
      阮辞最近去那间水族用品店去得有点太密,付燕亭皱了下眉,不近人情地说道:“别忘了你的习题,一起带上。”
      阮辞大惊:“那可是过年!过年也要做习题吗?”
      “你不是要考海医大吗?你现在连旁边理工的线都够不上。”
      阮辞无话可说了,他看了一眼付燕亭,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现在外套已经脱了挂在入门的衣架上,但领带还没脱,被他系紧,至到衣扣最上方。
      付燕亭很看重他的家长日,阮辞想。但是他的成绩的确不好,给他丢脸了。
      阮辞又扒了一大口白饭,嘴里鼓鼓囊囊的,不到三秒就把自己说服了:“知道了,我会把习题带去的。”
      -
      周子轩家的金鱼店会在年初一休息到年初八,但年三十还在营业。
      付燕亭今日一早就出了门,阮辞自己吃完了午餐,便打算慢悠悠地顺住三板街走到西街。
      他路过月娘庙,有好些人在上香拜神,他也看到了秦海在人潮中忙忙碌碌。
      阮辞想了想,还是从偏殿进去上了香,那边少人,只有几个阿姨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
      偏殿中央是月娘的陶瓷像,但没有正殿的铜像大。他点燃了线香,说了声月娘娘好。
      线香烟雾缭绕,阮辞看着那一点被点燃的红,缓缓地说:”...阿公,那天在海边的信不知道你看了没。”
      他怕声音大了,被人听见会觉得他奇怪,又怕太小声传不到给月娘娘,月娘就不会把话传给他阿公。
      于是阮辞站到角落,悄悄提高了一点声量:“今年过年,付燕亭会陪我一起过,周子轩也在,你不用担心我啦!”
      “付燕亭很好,没有食言,他说了会陪我到今年六月。“阮辞犹豫了下,他像是祈求般:”但是我希望他能再待久一点。”
      香烧得很快,阮辞持着已经没了一半的香,深深拜了拜,小声地说了句了拜托了,然后放进香炉里。
      “我最近要准备考大学了,可能会少了时间来,你不要等我等太久了。”
      最后,他等到香到烧完了,才离开。
      他一路走到周子轩家的店铺前。周成最近进了一箱热带鱼,通红的水族箱中带了一点蓝。
      阮辞进了门,只看到周子轩一个人在。
      周子轩穿了一件围裙,手里拿着鱼捞,见阮辞来了,连忙把鱼捞扔了。
      他朝阮辞哭诉:
      “那两口子出去玩儿,没带我。”
      周子轩不愤:“我说要不今日就把店关了吧,他们偏不,说还没收拾好店内的鱼,所以我只能看店了。”
      周子轩哭丧着脸,阮辞觉得好笑又可怜:“那我也一起帮忙吧。”
      防水围裙太大了,阮辞就只穿了普通的布围裙,是平日周容穿的那种,他拿起一袋袋的金鱼,把胶袋的结打开,把鱼放回大缸,再打开氧气泵。
      周子轩问:“你的那位呢。”
      阮辞知道他在问付燕亭,便说:“今日他没空,出门了,明天才回。”
      “哦,又是一个心狠的人,怎么能留你自己一个人啊。”
      阮辞帮付燕亭辩解:“他也要回家呀,过年不都回自己家吗?他也是要的呀。”
      周子轩叹了口气,带些幽怨道:”...我这是为你说话...唉!你才认识他多久?这么向着他。”
      虽然阮辞的确想付燕亭今日留在三板街陪他。但过年谁都想回自己家的,阮辞自认为自己不是不讲理的人。
      周子轩把自己被父母抛下半天的悲愤发泄出来:“你阿公当时跟他谈的时候就应该把话说清楚,要人陪你过年。”
      阮辞早些日子和周子轩说了,付燕亭和陈放认识,会帮忙看顾他至毕业,他听见周子轩说的这话,就道:
      “你也太霸道了,我说了他就会答应吗。”阮辞笑笑:“今晚我先赖在你这里好了。”
      “完全没问题!”周子轩刚扬起的笑容又垮了下来:“就是不知道那两口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到旁晚,阮辞和周子轩把店里收拾干净,周成和周容也回来了。
      两夫妻感情好得很,周容今日打扮得漂亮,穿了一身洋装,右手捧花,左手提了个购物袋。
      周成左右手都提满了过年送人的礼品。
      阮辞朝他们打了招呼,便帮忙着准备做年夜饭。
      周家住水族店的二楼,面积不大,却布置得很温馨。
      他们围坐在客厅的圆桌上,酒过三巡,大人都有些醉了,周子轩偷偷喝了点酒,此刻在耍酒疯,周容气得不行,连忙倒了杯果汁塞到他手里,换掉他的酒杯。
      电视在播新春跨年晚会,吵吵闹闹的,阮辞也被吃完饭的热气蒸得脸颊上了一层薄红。
      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热闹的过年,以往他和陈放过年,都是安静吃饭,陈放给了压岁钱就去睡觉了,然后留阮辞自己一个开着电视等到12点才睡。
      像这样大家有说有笑地跨年,阮辞印象中是头一次。
      周成看箸老婆和孩子在闹,也没阻止,他问阮辞:“要来点果汁吗?”
      阮辞笑着说不用了,话音未落,藏在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一阵兴奋,马上走到阳台。打开一看,果然是付燕亭。
      阮辞还没打电话给他,付燕亭却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