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解救
第55章 解救
警车撕开夜色。
屈政彧握着方向盘, 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后排,“江亦一,系安全带。座位后面有毛巾,把汗擦了, 别对着空调吹。”
江亦一呼吸还有些急, 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 脸颊因为骤然降下来的体温泛着白, “我没事。”
屈政彧皱了皱眉, 直接关了空调。
王明轩默默降下车窗, 让夜晚燥热的风呼呼吹进。
江亦一从座椅后抽出毛巾,胡乱擦了把额头和后颈,“我们现在要去哪?”
屈政彧报了一个小区名。
这家物业在梧城只负责城西的这一个小区,听起来范围很小, 可所谓的“小区”其实分成八九个街区,加起来足有两三百幢楼。
从收到江亦一的截图起,屈政彧就对着地图和街景, 一栋一栋比对视角。
警车最终停在一幢没有电梯的小洋楼前。
屈政彧推门下车, 直奔五楼。长腿一步跨过三四级台阶, 高大的身影几乎塞满狭窄的楼道。
江亦一追在他们身后,等到终于爬上五楼, 抬头一看, 这下楼道真的满满当当了。
两户型的楼台本就不阔,除了屈政彧,楼梯上下加起来足足站了八九个人。
穿着物业管理衣服的人率先问:“你们又是?”
屈政彧早就联系了这片辖区的民警, 这时与对方打了招呼, 掏出证件说:“公安网安。”
甭管公安网安到底是干嘛的,反正这个头衔听起来比社区民警威慑力要高。物业原本就有些着急, 听见后立马再度敲门,“陈子安你快开门,这么多警察同志都到了,你躲也没用的。”
王明轩有些纳闷谁联系的物业,看向片警问:“是你们联系的吗?”
对方回:“不是,他们说是上头领导突然下的通知,要把这一片的住户信息紧急排查一遍。”
一群人心思全都集中在门上,只有江亦一心里一个咯噔,是蒋越南吗?
眼见屋门始终喊不开,门缝里渗出的血腥味又浓得连物业都忍不住捂住口鼻,屈政彧示意王明轩打开执法记录仪,自己后退半步。
“让开。”
众人迅速退到两侧。
屈政彧抬腿便是一脚,“砰——”
门板向内猛颤,边框簌簌落下灰尘,整条楼道都跟着震了一下。
就连片警都吃惊地看着他。这可是加厚的防盗门,锁体又深,什么人能把这样的门一脚踹成这样?现在网安都要招这种人才了吗?
屈政彧落脚站稳,肩背在狭窄的楼道里完全绷开,几乎堵住了身后的灯光。下一秒,长腿再次抡起,裹着全身的力道重重踹在锁芯旁边。
又是一声巨响,钢制门板向内凹下去一块,门框也被扯得生生变形。第三脚落下时,锁舌终于崩飞出去,沉重的铁门轰然向里弹开。
屈政彧收回腿,踩过满地碎屑,闯了进去。
江亦一率先跟上,听见最里间的卧室传来呜咽声,他手指方向,“在那。”
屈政彧两步走到门前,沉声道:“警察,开门。”
门内安静几秒,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正在忙着开窗。
屈政彧沉下声音:“立即把门打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又过了片刻,门锁“咔哒”一响,房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门后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面容年轻,看上去甚至称得上斯文有礼。
他扶着门框,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强作镇定道:“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你们强行闯进我家,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惊吓。”
江亦一听出声音:“就是他。”
男人怔了一下,眼睛随即亮起,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扯,“是你?猫猫医生,是你!你来找我了,你很喜欢是不是?”
屈政彧上前一步,将江亦一挡在身后,目光落在屋里那十几个铁笼上,“要报警,要找律师,你随意。”他抬手,掌心朝外一扬,“现在,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王明轩留下来固定现场证据,发现除了小猫小狗,还有一些舌头被拔掉的鸟雀。
“简直是畜生。”王明轩看着这些奄奄一息的小生命,忍不住咬了咬牙。
江亦一没有说话,迅速检查着它们的情况。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毛发打结沾血,有的四肢肿胀,还有几只蜷在笼子深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只小猫呢?”江亦一轻声问着一只状态稍微好一些的猫。
它气息微弱地“喵”了一声。江亦一立马冲出房间,去到厕所。
马桶盖敞着,一只奶牛猫半个身子都浸在粉红色的水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江亦一扑到马桶前,连袖子都来不及挽,伸手将它捞出来。粉红色的腥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很快湿透了衣袖和裤腿。奶牛猫瘫在他怀里,四肢无力地垂着,胸口只剩一点极浅的起伏。
“没事,没事……”
江亦一嘴里反复念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安慰自己。他低头贴近猫的口鼻,确认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抱着它转身就要往外冲。
起身太急,膝盖磕在了马桶边沿上,他身体晃了一下,额头撞上墙壁,“咚”的一声闷响。
江亦一顾不上疼,踉跄着跨出厕所。
王明轩正蹲在笼子前拍照取证,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江亦一抱着猫径直往门口走,王明轩过去拦他,“你要去哪?”
江亦一呼吸有些急,“带它回去治疗。”
王明轩看着他额头触目惊心的红肿,迅速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直接去林医生那里,他住得离这边近,诊所也不远。”
江亦一脚步一顿,茫然抬头。
王明轩已经翻出号码,边拨边来回走,“我现在联系他,让他先把抢救的东西准备好。”
屈政彧跟着片区的警车走了,王明轩开着来时的车带着江亦一和一众猫狗,直奔林医生的诊所。
林溪接到电话,早已等在门口。车一停,他便带着助手接过伤势最重的几只,径直往手术室推。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江亦一一眼:“懂急救的话,你也进来帮忙吧。”
江亦一愣了愣,随即消毒换衣,快步跟了进去。
其他猫狗的伤势虽然也不轻,但大多还能维持生命体征。
伤得最重的还是那只小奶牛。
林溪给它吸上氧,迅速做完胸腹部检查。影像刚出来,江亦一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肋骨骨折,肺部挫伤,血胸。”林溪指向屏幕上一片模糊的阴影,“膈肌也破了,部分肝叶疝入胸腔,得立刻手术。”
“要先把血氧和血压抬回来。”江亦一语速很快,“它呛了水,肺本来就撑不住,现在麻醉的风险太高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监护仪忽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林溪顾不上惊讶江亦一懂这么多,立即动手处理,等数值勉强稳定,才将小奶牛推入手术室。
开腹以后,情况比影像显示的还要糟糕。
破裂的膈肌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肝叶卡在裂口处,不知哪里的创口仍在不断往外渗血。
林溪吸净积血,尝试夹闭出血点,眉头却越皱越紧。
就在他还在判断位置时,一只手忽然从旁伸来,止血钳探入被血液遮住的狭窄缝隙,准确夹住了那根仍在出血的小血管。
手术结束时已经过了零点,好在手术顺利,小奶牛的生命体征虽然依旧微弱,却总算稳定了下来。
将它送进监护箱后,两人靠着墙一齐滑坐。
林溪看着江亦一分外年轻的脸庞,有些感叹,“你很厉害。”
江亦一摘掉头套,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
林溪看着他仍旧很稳的手,过了片刻才问:“你做过多少场手术?”
江亦一想了想,摇头说:“记不得了。”
谁会记那种东西。
林溪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这个少年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一天专业课,却在无数次的实际操作里,磨练出了远超年龄的判断和沉稳。
那一刻,林溪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天赋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江亦一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奇怪地看他一眼。如果躺在手术台的都是你的亲朋伙伴,日复一日,你也能练出这样的一身本事。
“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林溪撑墙站起来说。
直到这时,江亦一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额头。先前撞到的地方已经鼓起小块,指尖刚碰上去,便疼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等江亦一按着额头上的冰袋走出来时,看见屈政彧和王明轩都守在外面。
屈政彧眉头紧蹙,大步跨了过来:“怎么弄的?”他说着抬手,想拨开头发查看。
“没事,就磕了一下。”江亦一微微偏头,“那个人呢?”
屈政彧的手停了停,随即收回来,“还在局里接受询问。”
江亦一垂下眼,声音有些低:“会……怎么处理?”
“还在等鉴定。”屈政彧说:“屋里的那几只鸟,有两只疑似保护动物,林业部门的人已经过去了。”
江亦一怔了一下:“如果不是呢?”
屈政彧沉默片刻,没有拿好听的话敷衍他,抬手握着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两下,“不管是不是,他做过的事,我都会一件一件查清楚。”
他两只手扶着江亦一的脸,沉声说:“正面走不通,就从侧面走,就和上次的后院猫舍一样,不干净的人怎么会只不干净这一个地方。”
可江亦一不想从侧面走。
他亲眼看见那个人把猫掐在手里,亲耳听见满屋的动物哭着求救。可到头来,还要靠两只鸟是不是保护动物,才能决定那个人该不该受罚?
难道伤害它们这件事的本身,还不够吗?
凭什么,凭什么!
江亦一愤火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