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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青(1v1,sc,b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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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67画室
      婚后半个月,程青发现季柏开始频繁地往二楼跑。
      以前二楼是杂物间,堆着旧纸箱、废弃的纹身器材和几桶过期的颜料。
      后来那只流浪猫跑丢之后,二楼就更少有人上去了。
      可最近这段时间,季柏经常在二楼待上大半天。
      他有时候带着一把锤子,有时候扛着一块木板。
      楼上总是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程青问他:“你在楼上搞什么?”
      “收拾东西。”季柏的回答言简意赅。
      程青也就没再追问,继续在一楼擦她的柜台。
      直到某天下午。
      当时她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走到楼梯口时,听到季柏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上喊她:“你上来看看。”
      程青上了二楼。
      站在楼梯口时,她有些愣住了。
      二楼的杂物间完全变了个模样。
      那些废旧纸箱被清走了,墙角的旧铁架床被搬走了,地面被仔细地打扫过,铺上了一层新的浅灰色复合地板。
      阳光从新擦过的窗户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通透。
      靠窗的墙边,多了一张新的画桌。
      画桌还不是那种便宜的组合板,而是一张沉实的木质画桌,桌面上铺着一层干净的灰色桌布。
      桌角立着一排还没拆封的画笔,粗的细的、软毛硬毛都有,整齐地插在一个青灰色的陶瓷笔筒里。
      旁边放着一套崭新的水彩颜料,盒子打开着,里面一排排颜料的颜色饱满而鲜艳。
      墙角立着一个原木色的画架。
      画架旁边的地上还摊着几幅速写纸,纸上画着半成品的石榴树枝和一只三花猫的轮廓。
      程青站在画桌前面,看着桌上那些崭新的画具和颜料,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季柏。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给一个反馈。
      “这……是给我的?”程青问。
      “嗯。”他点点头说。
      程青走到画桌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支青灰色笔筒里的画笔笔杆。
      笔杆光滑的触感顺着她的指腹传来,带着一种崭新的还没被人碰过的木质气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程青问。
      “从领证那天开始。”
      “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去县城那家美术用品店买的。老板说这些笔的型号适合新手,我又不懂这些,就让他每样拿了几支。要是用不惯,下次再去换。”
      程青站在画桌前,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笔和颜料,在晨光里觉得胸口的位置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
      她想起以前自己偶尔路过二楼的纸箱时,会停下来看几眼他扔在角落里的旧画稿。
      她那时候从来不敢多看,怕他发火,怕他以为她在偷窥他的领地。
      可他从她的目光里捕捉到了那点藏得很浅的对画画的好奇,然后他就记住了。
      “季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画画?”
      程青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前蹲在二楼楼梯口捡那些废画稿的时候,你翻完了会把纸边抹平,然后再放回原处。你以为是偷偷看的,我都知道。”他说。
      程青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那你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二楼以后归我用了?”
      “归你。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你画完放在那儿,也不用收,我看着就觉得挺好。”季柏说。
      程青伸出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拉着他走到画桌前,把他按在桌边那张新买的木凳上。
      她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在清水里蘸了一下,又蘸了浅蓝的颜料,在画纸上轻轻落下一道弯弯曲曲的弧线。
      “你干什么?”季柏问。
      “教你画画。”程青说。
      季柏低头看着画纸上那道歪歪扭扭的蓝色线条:“这是蛇吗?画得不太像。”
      “这是河。不是每一条河都要画得像蛇。”
      季柏没有反驳。
      他当然会画画了。
      可他不会画程青想画的那种。
      或者说,他愿意向自己的爱人学习如何画画。
      哪怕那幅画是幼稚的、不专业的。
      他坐在那张木凳上,看着程青用另一支笔在蓝色线条旁边添上几笔绿色的水草。
      她侧着脸,短发垂在耳后,眼神专注。
      “季柏,你记得我以前说过吗?我说你其实很容易让人心疼。”程青一边画一边说。
      “嗯,记得。”
      “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你其实也很容易让人喜欢?”
      季柏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浅浅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县城里那些来“刺青”店做纹身的老客,渐渐发现二楼的窗台上多了一盆薄荷,窗边也多了一块经常挂着半干水彩纸的角落。
      偶尔有人问起,季柏会淡淡地说一句:“那是我老婆的画室,她画画的地方。”
      “你老婆还会画画?”
      “会。画得挺好的。”
      那个曾经堆满灰尘和旧纸箱的杂物间,被换上了一面新窗户和一张旧木桌,变成了一间干净明亮还透风透光的小画室。
      从此,有个叫程青的女孩,每天下午都会坐在那张木桌前,把那些她曾经在暗处偷偷观望过的形状,一笔一笔地画出来,变成属于自己的世界。